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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
2022-11-28旅遊

我以為40歲這一年,我會很平靜。

經歷20歲的迷茫、30歲的焦灼,高山低谷、順流逆流,俱已走過。20年過去,若要計算,終究是得到的比失去多。

因此,在進入2022年之前,甚至就在2022年的第一季度,我對生活還有許多美好的想象。

為此,我買了一些好看的衣服,想象著在最好的季節裏,穿著它們去見朋友、看展覽;我收藏了許多有意思的酒吧、小店、咖啡館,它們分布在全國各地,我本來計劃著,要在這一年,把祖國遊遍;當然,我也計劃了很多工作——不止是我。2022年一開始的時候,我們很多人都相信,防控即將結束,一切穩中向好。

我一如既往固執地、做作地、按照我喜歡的活法活著,因為我相信只要合法合理、經濟獨立,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幹涉我、打擾我。

然而,我對生活所有的想象、預設與信念,從四月開始,逐一粉碎、幻滅、若存若亡。

那些好看的衣服,我一次都沒穿過,因為我習慣了長時間不出門不見人。一周、兩周、一個月……這不是出於自覺,而是出於害怕。但,我怕的不是疾病本身,而是對付疾病的種種手段——畢竟,我還有兩條狗五只貓。

想要去的酒吧、小店、咖啡館,正不停消失,它們很多沒能撐過漫長的靜默。

人亦如此,生的欲望也在不停消失。反反復復的靜默、報備、配合,至少令我越來越懶得規劃生活——有什麽好規劃的呢?今日不知明日事。就這麽一年,不知道有多少計劃作了廢,小到理發、大到旅行,越早計劃越多變數。甚至昨晚計劃,今早睜眼,便看見物業發來通知:小區又按要求封控了。

非必要不這個,非必要不那個。

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2022年,春。

個體活得如履薄冰,整個社會現狀又何嘗不是觸目驚心?四月之後的每一天,開啟任何一個資訊平台,總能看到種種離譜事件上演:令人憤怒、焦慮、心碎、乃至絕望。

之前看到一段話:「我有一大半的憤怒都是因為別人遭遇的痛苦,如果光想自己的話,我對命運毫無怨言,已經對我格外好了。」

毫不誇張地說,40歲這一年,我流淚的次數,比過去40年,因為失戀、失業、失去至親流淚的總和還要多。

並非感同身受,而是物傷其類。

但我一直知道,我也願你知道:我們沒有錯,活著沒有錯。

在如此不平靜之年,除了看著、受著,我們必須主動去做的事情,便是找到平靜的方法——這不是自欺欺人,這是為了活下去應當做出的努力。

活下去,不是怕死;活下去,本身就是一種抗爭。

這一年,我很愛看某社交平台上一個叫做「沒關系bot」釋出的貼文。並無任何有用資訊,只是以「沒關系,__________,已經很厲害了。」這個固定句式發一些詼諧的、無厘頭的、但莫名治愈的小話。譬如,「沒關系,敢開啟PPT,已經很厲害了。」「沒關系,還沒和同事打起來,已經很厲害了。」「沒關系,站起來走一圈也是運動過了,已經很厲害了。」……

沒關系,還活著,已經很厲害了。

當然,除了公共事件,作為一個普通人,需要面對的還有許多:與他人的關系、為生活的打算、對自我的認知。不惑之年,方方面面仍會有許多意難平。年輕時會糾結、會較勁、會總是反問「憑什麽」,到了如今,即使仍會糾結、較勁,但至少有一種不自覺的智慧,會在各種上頭之際提醒自己:不要失去內心的平靜。

40歲之時,我總結了一些找到平靜、保持平靜的辦法,願它們對你也有些幫助——

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2022年,夏

與人

01 一定要清理這三種消耗型的關系:平時不開口一開口就是讓你辦事的;特別喜歡問東問西但你認真回答以後卻從來不聽的;每次聊天都只想聊自己無論聊什麽都會把話題引回自己身上的。

02 比中年愛情更可貴的,是中年友誼。人過半生,還能交出一點赤子之心,和另一個人一同犯傻、一同玩樂,又彼此交底、彼此守護,不但需要緣分、還需要精力與真誠。這三樣東西,最是難得。

03 不要把朋友圈呈現的生活方式和人際關系當作你的所謂「圈層」,要始終活在一個巨大的世界裏。

04 人有一種寶貴的本能,感知力。感知力能讓我們發現生機、看見方向、在人生大事上做出正確選擇。但感知力只能在獨處時獲得,它來自於向內求索。也因此,過度社交會令你的感知力喪失殆盡。

05 對事對人盡量簡化。實際是,絕大多數人無法依靠關系取得成功(少數人可以,他們是天選人精),所以你也不用對「人脈」二字有太多幻想。沒有必須點贊的朋友圈,沒有必須約的局、見的人。別人熱鬧就讓別人熱鬧,你的圍觀、羨慕或嫉妒,都是過度參與他人生活,除了徒增自我懷疑,別無益處。

06 簡單來說,你只需對給錢的工作有所回應。在掙錢的過程中,完成應有的配合和禮貌就好。

07 長久維持一份友誼需要做到兩點:保持謙卑,保持忠誠。

08 當然也沒有必要太恐懼社交。面對社交,請把自己當成一個渣男/渣女:好玩就多玩一下,不好玩扭臉就走。不必想太多,不必太在乎。非盈利社交的首要目的不是討人喜歡,是自己得爽。

09 在親密關系裏,學會信任,而不是依賴。

10 約會是消遣,來的都是客。但若挑選生活伴侶,這兩點至關重要:情緒穩定,對一切仍有好奇心。

11 40歲了,不必事事小心翼翼了。

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2022年,秋。

活法

12 如果還沒有,那從現在起,培養一個興趣。興趣和退休金一樣,現在一點一滴不間斷儲蓄,將來支撐我們的晚年生活。

13 不要羞於啟齒對好東西的喜愛。喜歡物質,才會留戀紅塵。以及,喜歡不等於占有。很多時候,懂得欣賞,已經足夠。

14 越放松,越迷人。

15 有沒有收入,都要保持工作或者保持尋找工作機會。工作是當代生活的錨,有事情做,有目標立著,有整段時間投入創造,日子亂不到哪裏去。

16 兩種情緒最無用且有毒:入睡前的生氣,早上醒來時的後悔。

17 如果一件事,不是必須要做,且做的時候你的忍耐感大於喜悅感,那這便是消耗。到了這個年紀,這樣的事一定要盡量少做。消耗自己,最終會導致厭惡自己。

18 還是想由衷地說一句:如果你對現實很失望,想找個地方躲起來,那就往書裏躲吧。每一本小說裏都有一個比現實更有趣的世界,每一本調查文學裏都有一個關於現實的答案,每一本科普書籍裏都有一套擴充套件人生維度的知識,每一本生活散文裏都有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。讀書吧,這是我們共同擁有的財富。

19 我會為什麽事情傷感呢?稍縱即逝的天色、開一瓶少一瓶的好酒、氣氛完美的約會、讀到一本好書的結尾……我絕不會為過不上某種生活、得不到某樣東西、融不進某個圈子、或者為任何一種評價而傷感——真的不必。傷感是寶貴情緒,只因過於珍惜眼前美好與此刻擁有。空想、怨恨與追悔,不應傷心,應該反省。

20 盡量保持正直,分出善意幫助他人。在各種極端裏,一直都是普通人在幫助普通人。一定要不斷提醒自己:不要狂熱,要做人。

21 無論是誰,都難免偶爾陷入或深或淺的抑郁中:莫名想哭,什麽事都沒興趣,總是感覺困但睡又睡不著,無窮無盡自我懷疑……我也曾經許多次這樣。回想那些時候,真正有效且簡單的自救或許是這些:出門走走,多曬太陽,看看各種美食紀錄片。你總會感知到:生活雖然有高有低,但它總是熱氣騰騰。

22 把自己當成人生輸家那樣活,立即會輕松許多。

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2022年,冬。

說給自己聽

23 不要頻繁對自己進行心理暗示,命運真的不會給你打暗號。

24 其實這世界上並沒有必然的正義和福報。你做好事、當好人的意義,主要是為了讓自己始終活得坦蕩,無所畏懼。

25 到了這個歲數,我才真正懂得感謝那些生命中的缺失。因為無論如何都得不到,我才有了反思、內觀、自我建設與自我疏導。而所謂自洽,就是學會接受缺失、感恩擁有。

26 偏執是年輕人的特權,40歲的你已經沒有了。

27 快樂不難,但快樂是一種能力,需要訓練。你最起碼要做到:1,不關註傻嗶(不好奇、不回應、不評價);2,不高看自己(有自尊就行了,別總計較有沒有面子);3,對自己不必遠慮,對他人不必多想。

28 我的生存之道大概是:如果一件事完成得不理想、沒有取得很好的報酬,這個誠然會打擊我、令我沮喪,但我也會立即去找另一件事來做。這世上的確有幸運兒總能一鳴驚人,但像我們這樣,哪怕總是十分耕耘一分收獲,只要做得夠多,那些微小的收獲也會積少成多。不夠幸運沒關系,不要停就行。

29 早日接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。不是特別好看、不是特別重要、不是特別招人喜歡,什麽都是普普通通,只能做有限的工作、交有限的朋友、擁有一些不那麽擅長的愛好。接受這一點,你便無須總想著證明自己、責備自己。

30 盡快學會對許多人、許多事、許多猶豫不決、許多思前顧後,直接說這四個字:去你媽的!

31 人生至此,請務必珍惜並保護好這些:持續掙錢的機會,足以應對全部工作與合理社交的精力,三五個不會產生利益沖突的朋友,偶爾一些新鮮有趣的約會。

32 願大家都能意識到自己的福氣——福氣不是比人優越,福氣是萬事如常。

33 永遠不要怕,始終看向光。

40歲時通往平靜的33條路
插圖來自 @方瀛CRain

王欣(@反褲衩陣地)

作家,已出版小說集【北京女子圖鑒】,長篇小說【在不安的世界安靜地活】,隨筆集【致我們總被戳中的人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