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位置: 華文頭條 > 歷史

舌尖上的鴻門宴:項羽請劉邦吃飯,餐桌上具體都有什麽美味?

2024-04-24歷史

中華五千年的歷史,其實歸根結底就是吃飯的問題——拒絕質疑,任何一個歷史人物以及事件,都可以具體到「到哪吃」、「誰來吃」、「怎麽吃」、「吃什麽」、「吃多少」……

恢宏慘烈的楚漢爭霸,可能很多人都停留在棋盤上「楚河漢界」的印象層面,但是如果要提到鴻門宴,那指定是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。

項羽與劉邦這兩個人當事人也沒想到,這頓飯局能夠產生如此之大的歷史影響力。

都說鴻門宴是「酒無好酒、宴無好宴」,請客請得是殺機四伏,隨時都要砍人狗頭。但項羽作為社會人,在點菜這方面肯定不會是摳摳搜搜,該上茅子就上茅子,該上豬肉燉粉條子就上豬肉燉粉條子。

那麽正常來講,項羽都會給劉邦安排什麽菜系呢?

01

太史公如椽巨筆之下的鴻門宴,雖然對於各種細節記載絕對到位,就連範增瘋狂給項羽打眼神、眼珠差點飛邊子的事情都寫了下來,但是對於宴席上的菜系卻是吝於一談——唯一出現的豬肘子,還是生的(有爭議,也有說是熟的,只是未切而已)。

那麽,且看下飯局的座次:

「項王、項伯東向坐;亞父南向坐——亞父者,範增也;沛公北向坐;張良西向侍。」

「東向」不是東邊,而是「面朝東邊」,即坐在西側。根據禮制,坐西朝東的最尊貴(東向),其次是坐北朝南(南向),再次是坐南朝北(北向),最卑者坐東朝西(西向)。

由此可見:其一,原生的幫會,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——山東人都懂;其二,典型的分餐制。

中國古代具有悠久的分餐制歷史,早在商周時期就已經確立,這是因為當時禮法等級森嚴,什麽人吃什麽夥食、用什麽食器,都有明確規制:

「天子食牛羊豕三牲俱全,諸侯食牛,卿食羊,大夫食豕」,「子為九鼎八簋,諸侯為七鼎六簋,卿大夫為五鼎四簋」。

如果大家圍著一個桌子幹飯,大夫級別的不免會「舉筷四顧心茫然」,尷尬得很!

於是就只能一人一桌,不同檔次的互不幹擾——狂飆當中的黑老大徐江,應該會表示嚴重同意。

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宋代才結束,說是禮崩樂壞,實際是科舉大時代來臨,即使是在上層建築,大家也都是從大頭巾一路考上來的,誰都別裝叉:哪怕是當朝宰相也沒資格在飯菜檔次上扯力格楞,趙禎吃一頓烤羊肉都得猶猶豫豫的……

02

話說回來,項羽沒禮貌歸沒禮貌的,但是在點菜這方面肯定不會差事兒,畢竟他自己也得享受不是——而且再怎麽看不起劉邦,那也是一路諸侯。

在鴻門宴上,必然會有「羹」的出現,因為古代社會一直到清代以前,都是「無羹不成宴」。

春秋時期齊國的易牙就是因為善於調羹,才成為姜小白的近臣;唐朝的玄宗皇帝敬重青蓮居士的才華,甚至「禦手調羹」;成書於明代的【水滸傳】,汴梁城的李小二來到滄州,也是憑借調羹好手段,才成功的軟飯硬吃。

「三日入廚下,洗手作羹湯」:可見主婦做羹是必備持家技能。

「羹」就是把肉類或是菜蔬煮熟、煮透、煮碎,直至變成黏稠的湯汁,在添加鹽、蔥末等調料之後,可給其他食物調味,更是可以直接澆在米飯上。

具體參見南亞三哥的「美食」,大差不差——但肯定不包括右手抓飯……

古代上到天子公卿,下到平民百姓,「羹」都是必不可少的菜系。

只不過有元子的用肉做羹,沒元子的用菜做羹。

最頂級的「羹」是羔羊熬制,據說味道極美。

在鴻門宴上,想來應是羊羹。

03

然後就是烤肉——烤肉大約是最為悠久的一種飲食了,茹毛飲血的原始先民在偶然撿到山火燒死的野物,咬了一口之後,第一反應肯定是:「愛了,愛了」。

周朝有「周八珍」,即皇家食物八種做法,其中的「炮」即烤肉的一種:把豬牛羊的內臟掏空,填入大棗等物,外糊一層黏土之後埋入火堆;還有一種烤肉是「炙」,即把肉切成片或是塊,串上簽子在炭火上烤熟。

烤肉在吃的時候,會蘸著醬料。當時最高級的醬料是使用魚籽加鹽,以肉汁拌勻,腌制發酵,據說風味十足。

所以,這種烤肉誰能不愛呢,據說周公就經常在河邊組織大型B B Q。

在鴻門宴上,烤肉肯定是必不可少的,至於烤的是什麽肉——按照項羽的性格,大機率是牛。

因為此時項羽正是闊氣的時候,奪了鹹陽的府庫,搬空了阿房宮的家底兒,早上喝豆漿都可以要兩碗。

將肋排肉與胸口肉單獨切下來做烤串,其他整頭牛「炮熟」,外焦裏嫩,其色金黃,肥瘦相間,大塊切下來蘸著料汁捧著吃,才叫一個過癮。

那麽,等香氣撲鼻的烤牛肉端上來的時候,就問你劉邦感不感動?

肯定是不敢動啊……

04

此時項羽與劉邦奪了秦二世的鳥位,肯定是要自比天子的——只不過一個是明說,一個是暗想。

那麽,有牛有羊了,天子三牲還差一個豬——這也與樊噲吃彘肩對得上號。

豬怎麽吃呢?

紅燒肉肯定木有的,鹵豬頭也沒有。

現代廚藝有「煎炒烹炸蒸、溜煮鹵燉烤」,但是在鴻門宴那個時代,勤行技藝因為受到佐料、器具的限制,相對單一化,不外乎就是煮、烤、蒸。

豬的吃法,除了烤(包括「炮」、「炙」)之外,也就剩下一個蒸。

【禮記·內則】當中有周八珍之一的豚肉做法:將一頭豬掏空內臟,先用炭火將外層燒至金黃,然後塗一層粉糊,封入銅鼎,以巨鑊蒸之。

這與「粉蒸肉」的做法已經是十分相近了。

古代沒有育肥技術,飼養的豬能長到150斤就已經算是大豬了,不要用現代眼光思考之。

所以,樊噲分到的那個豬肘子,其實也就一般般,幾口就造沒了。

此時的劉邦不太敢放肆的吃牛肉,但是多吃幾塊香噴噴的粉蒸肉還是沒問題的——前提是要忽略項莊手中明晃晃的 大寶劍

05

鴻門宴的發生地是在新豐鴻門,即今天的西安市臨潼區項王營,毗鄰渭水——這大概是廢話,古代軍隊紮營就沒有不臨近江河的,不然通通渴死。

渭水即今天的渭河,是黃河最大的支流,大鯉魚肯定是不缺的。

而古人最愛吃魚生,即生魚片。

孔子雲:「食不厭精,膾不厭細」——這個「膾」就是生魚片,而且強調必須片得薄薄的才好吃。

孟子曰:「膾炙哉……膾炙所同也,羊棗所獨也」——生魚片什麽的最好吃的,其他都是浮雲。

在【詩經·小雅·六月】當中有:「飲禦諸友,炰鱉膾鯉」,描述的是周天子在慶祝征伐「玁狁」的宴會上,使用鯉魚做的生魚片來招待諸將。

【禮記】更是提到生魚片的搭配:「膾,春用蔥,秋用芥」。

鑒於鴻門宴發生時間是在公元前206年的深秋時節,肯定搭配的是「芥」。

而渭河的黃河大鯉魚肉質緊實,取5-8斤重的做成魚生,蘸著芥與料汁,吃起來應該很美味。

只是劉邦「如今人方為刀俎,我為魚肉」的苦逼心理,看到魚就會聯想起自己,所以吃了生魚片也是味同嚼蠟,只能祈禱項伯劍術別太拉胯……

06

天子吃的東西,高端主流的以上大約也就差不多了,如果再講究一些,可能還會有一道「搗珍」:就是把鹿肉、大雁肉、獐子肉等多種山珍野味,選上好部位切塊,摻在一起反復捶搗,形成肉泥,再揉成團狀,加調料之後水煮。

味道應是鮮美的,而且與揚州名菜「葵花大斬肉」有些類似。

那麽再說一下吃的主食吧,畢竟頂級幹飯人是不會光吃菜的。

當時的主食有五種糧:稻、黍、稷、麥、菽。

「稻」是大米,「黍」是黏黃米,「稷」是小米(一說高粱,另一說不黏的黃米),「麥」是白面,「菽」是豆類。

鹹陽乃關中,出產「黍」、「稷」、「麥」。

不過雖然有「麥」,但當時沒有面堿發酵技術,面粉一般是做成「墩餅」,與鍋盔類似,都是死面,軍隊當中經常用作幹糧。當然也可以做成面條,但是在鴻門宴這種場合,唏哩呼嚕的端著大碗咥面似乎太煞風景。

項羽與劉邦一個是宿遷人、一個是徐州人,對於面食與稻米都可以接受,但是對於黏黃米不會喜歡。

那麽,除了面餅之外,「稷」不論是小米,還是高粱米、不黏的黃米,都應該相對符合項羽的胃口。

而且「稷」就是「社稷」的稷,也符合此時的心態。

所以,鴻門宴的主食應該是有「稷」做成的幹飯。

項羽吃了一些肉之後,可能會把肉羹澆在米飯上大口享用,一邊忽略範增的眼神,一邊擠兌著劉邦:

「劉老三,白(四聲)養魚了,來來來,趕緊哈酒」!

劉邦躲不過,肉卻已經吃膩,也沒胃口吃蓋澆飯,於是只能一邊喝酒,一邊吃著腌制的「 」,內心盤算著脫身之法。

劉邦:「張良,看我,快看我——救救我,救救我——霧了個大草,你別裝死啊!」

張良:「範增你個逼樣的,知道你那個玉玦是寶格麗正品,但也用不著拿出來一直舉高高的顯擺吧?累不累呀……」

07

當時有「五菜」,即葵、藿、韭、蔥、薤。

「葵」不是葵花,而是葵菜,與今天的秋葵是近親,都有粘汁,但相比起來更鮮嫩,適合做羹。

「藿」是大豆苗,深秋時節肯定是沒有。

「韭」是韭菜,雖然韭菜老了不好吃,但正是吃韭菜花的好時候。鴻門宴上的「烤全牛」、「蒸豬」,都離不開韭菜花醬蘸著吃,含硫化合物在口腔當中輕微燒灼神經,使得肉香倍增。

「蔥」就是大蔥、小蔥,「羹」當中會使用到蔥末。

「薤」即今天的野蒜、小根蒜,也稱「薤白頭」,在東北一帶還有稱「沁麻蒜」、「大腦崩」的。這個東西腌制之後,非常美味下飯,在古代軍營當中十分流行,不論是上層人士還是下層人士,都青睞之。

所以,鴻門宴上大機率會有腌薤亮相。

就在劉邦心神不寧的時候,妹夫樊噲閃亮登場: 「瞋目視項王,頭發上指,目眥盡裂」 ——這造型,屬實是有些牛逼。

所謂「惺惺相惜」,項羽當即賞以鬥卮酒、生彘肩。

樊噲「立而飲之」——項羽鼓掌:「哥們,這酒量不錯呀,還能喝不?」

這裏就不得不說一下鴻門宴上的酒了。

項羽賞給樊噲的是「鬥卮酒」,「卮」是圓形的大肚酒器。有很多說法認為「鬥卮酒」指的是「大號的酒器」,即「鬥」不是量詞,而是形容詞。

小編認為這很扯淡,當時的酒是米酒,度數還比不上現代的啤酒。目前發現的最大的「卮」,容量也不過1000毫升。

那麽在大排檔當中,有人當眾一口氣喝兩瓶某島純生,就會贏得滿堂喝彩嗎?

呵呵,小編酒量清淺,但一口氣幹兩瓶啤酒還是毛毛雨——就這,還是酒桌養魚的選手呢。

08

實際樊噲喝下的就是一鬥酒,只不過秦漢時期的一鬥只有7-8斤,換算啤酒七八瓶,鑒於樊噲體格魁梧,有將軍肚,一口氣喝下是沒問題的。

此外,當時的酒不但度數低,而且還渾濁,有雜醇。在喝之前不但需要先過濾(篩酒),而且還要煮熱,使得雜醇散發出去。

所以,古代高端宴會場合,喝酒是很講究酒具的。

那麽,項羽剛剛獲得秦朝的家底兒,各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酒具肯定是不缺:盛酒,必然是用「尊」;煮酒,必然是用「斝」。

喝酒,項羽自己必然是用「爵」,而劉邦大約就是用「觚」——不但「觚」比「爵」大一些,而且等級也要次於「爵」。

沒辦法,誰讓人家項羽搖來的人多呢。如果沒有項伯的極限拉扯,劉老三此時已經嘎了。

所以樊噲進來之後,鼓的是 最牛 的氣勢,說的卻是 最慫 的話:

「今沛公先破秦入鹹陽,毫毛不敢有所近,封閉宮室,還軍霸上,以待大王來……竊為大王不取也」。

看到沒,一口一個「大王」的叫著。

可見,當時的哈拉氣兒度數確實是低,樊噲表演了一次長鯨吸川,頭腦卻仍然清醒。

如果是換成56度的某星二鍋頭,樊噲喝完之後很大可能就會五馬長槍的:

「項羽你個癟犢子,別扯那些沒用的,跟誰倆的呢?是不是給你臉了!今天你敢動我姐夫一下試試,看爺爺我扇不扇你就完了——還有旁邊那個老登,一看就不是好揍性,腦袋給你削放屁!」

於是,劉邦抓緊時間挑一塊最肥美的烤牛肉,激動的心、顫抖的手,仔仔細細的蘸上韭菜花醬與料汁,含淚吃下去之後:

楚漢爭霸——全劇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