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7月3日,第十五屆江蘇書展如一位老友,攜著滿城書香,再度履約而來。
熱鬧本在意料之中:新書釋出的閃光燈、作者簽售的長龍、孩童在繪本區的嬉鬧。
但在書展的東翼,一種更古老的「喧嚷」正穿透玻璃櫃悄然升起:
那是華羅庚演算稿紙上雙語致信友人,是吳健雄海外信劄裏原子衰變轟鳴無聲,是錢鐘書揮毫墨痕若遊雲驚龍,是汪曾祺笑談「我作字畫從不收錢」……
在這片「靜默劇場」,觀眾正用想象力為塵封的手稿配音。
透過大量名人的筆跡,我們也望見了這些人不同於「刻板印象」的另一面。
在大眾眼裏,張謇拿的是「氣運之子」的劇本,從科舉卷王到實業大佬,他用一支筆,攪動中國一百年。
然而,本屆書展曬出給世兄的親筆信,張謇創業也「犯愁」:愁市場行情,「紗市不能靈通」;愁貨物積壓,「四千餘箱矣」;愁資金短缺,「所短近五十萬」……
在大眾眼裏,華羅庚是「大數學家」,不世出的巫師內建「氣場」,聽到這個名字,似乎敬重甚於親切。
然而,書展上我們讀到了他的「聊天記錄」,非常平易近人。且維諾格拉陀夫、法蘭克斯密西斯、羅傑斯、黛文波特、庫林根等世界著名數學家,都在他的「朋友圈」裏。
百聞不如一見,透過這些筆跡,我們亦更加立體地感受到這些文化名人的「閃光點」。
錢鐘書以「幽默」聞名,有多幽默?現場一封【錢鐘書致鄧紹基信劄】裏,他寫道:私下裏,我真想像柳宗元祝王參元「失火」那樣為你高興啊!
什麽梗?話說當年王參元家遭火災,柳宗元一反常情寫信祝賀,一場大火燒掉了王參元的財產,反而能讓他憑才學顯名於世。錢鐘書何嘗不是告訴他這位小友,擺脫俗務,海闊天空。
汪曾祺被稱作「最後一位士大夫」,何解?書展上有一封【汪曾祺致文彬信劄】,大概是文彬求「貓」一幅,汪曾祺予以回復,有理有節有情商,非常舒服:
首先汪曾祺點出「我不善畫貓」,但難卻對方熱情,於是精心挑選「近作梅花一幅」相贈,最後他強調「我作字畫從不收錢」,並把對方的五十元錢潤筆退了回去,祝好「即候時安」。
當張謇的焦灼、吳健雄的鄉愁、錢鐘書的「狡黠賀詞」、汪曾祺的「清白退單」,穿透展櫃的玻璃撲面而來,江蘇書展上的這些手稿,已然完成了對歷史的溫情「祛魅」。它們拂去名人的朦朧光暈,讓巨匠回歸有呼吸、有溫度、有雜音的真實。
這些墨痕,不僅是往昔的見證,更是映照當下的明鏡:創業維艱不改其誌、恪守本色不毀其節、漂泊海外難涼熱血、淡看煩擾閑來輕笑……無不在叩問著奔忙於當下的讀者。
紙壽千年,筆尖的溫度卻能恒久傳遞。這些手稿之所以珍貴,正因其承載了超越時代的精神圖譜。
書展上,在每一個俯身閱讀的瞬間,點燃我們心中那份關於擔當、赤誠、通達與清白的星火,照亮文脈傳承的漫漫長路。
現代快報/現代+記者 王子揚/文 顧聞/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