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慕容君
一:晨霧驚魂
天才蒙蒙亮,酒璞掌櫃劉福貴慌慌張張一頭撞開了縣衙的大門。
只見他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堂前,聲音帶著哭腔大喊:「大人吶!我娘子她……她竟然懸梁自盡了呀!」
說著,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,看他那股子傷心樣,仿佛要把滿心的悲痛都磕出來。
手指縫裏還沾著碎瓷片劃破後滲出的血絲,看著就讓人心驚。
宋慈聽到這動靜,微微皺了皺眉,放下茶盞,用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了一下,說道:「張捕頭,趕緊帶著仵作去現場看看。」
說完,他擡眼望向門外,清晨的霧靄還沒完全散去,隱隱約約能看見酒館的幌子在風中來回打轉,那浸著油光的「劉記」二字,破破爛爛的,就像一塊用了很久的舊抹布,看著頗為淒涼。
二:懸梁疑雲
眾人來到酒館後院的廂房。陳氏身著素白的衣裙,裙裾在晨光中靜靜地垂著,她的繡鞋尖上還沾著些新泥,看著有些突兀。
宋慈眉頭緊皺,踩著翻倒的圓凳,微微踮起腳,伸出手輕輕拂過房梁上的繩印。
轉頭看向跪在碎瓷堆裏的劉福貴,問道:「劉掌櫃,這麻繩看著倒是挺講究的,是不是你家酒壇封口用的那種啊?」
劉福貴心裏一慌,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,結結巴巴地回答:「是……是酒坊裏的舊繩子,大人您可得明鑒啊。這個月米行又漲價了,酒跟著漲價都賣不出去,我娘子她肯定是心裏發愁,一時想不開……」
宋慈沒等他說完,突然彎下腰,從床腳小心翼翼地拾起半塊染血的碎瓷。
燭光搖曳下,映出他眼底閃過一絲寒芒,他大聲說道:「張仵作,趕緊驗屍!」
三:蛛絲馬跡
宋慈在後廚四處檢視,走到柴垛後面時,他蹲下身子,輕輕撥開稻草。嘿,一截斷裂的麻繩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這麻繩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,看著就像浸了隔夜酒糟似的。
就在這時,「大人!」張仵作急匆匆地跑過來,說道:「我剛查驗過了,死者手腕上有明顯的捆痕,喉嚨間有兩道勒痕,而且舌骨斷裂,應該是生前就造成的!」
之後,宋慈又來到酒窖深處,他手中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,照亮了角落裏的酒壇。
仔細一看,壇口麻繩的斷茬和懸梁的繩子竟然完全吻合。
再一瞧,壇底還壓著一片染血的碎布,仔細辨認,正是劉福貴袖口缺失的那一角。宋慈心中一沈,看來這案子沒那麽簡單。
四:夜審驚堂
「劉福貴!」驚堂木「啪」的一聲炸響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衙役們擡著那個染血的酒壇走進來。
宋慈面色嚴肅,舉起半塊碎瓷,那鋒刃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光,他說道:「昨夜戌時三刻,米鋪的王掌櫃聽見你家院子裏有摔砸的聲音,你要不要他來當堂對峙?」
劉福貴一聽,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。他的官靴不經意間碾過碎瓷,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。
「那個青瓷瓶……」他忽然像發了瘋似的大笑起來,「是我要她拿嫁妝去當鋪換錢!我都說了,等生意這難關過去,再補給她的嫁妝銀兩,可這個蠢女人竟然說嫁妝早就被我花光了,我才不信呢!」
宋慈步步緊逼,目光如炬地盯著他:「所以,你就用酒壇的麻繩勒死了自己的發妻,然後又偽造了她懸梁自盡的假象?你右手虎口上的抓傷,是不是陳氏掙紮的時候留下的?」
「是又怎麽樣!」劉福貴突然情緒激動地暴起,卻被衙役們一下子死死按在地上。
他紅著眼睛,瘋狂地指著堂上的血衣嘶吼道:「我養了她整整十年啊!酒賣不出去,她不應該拿嫁妝補帖一下嗎?哼,她還用簪子劃我……這個女人真是瘋了,她就是該死!」
五:殘陽如血
暮色漸漸籠罩,把縣衙的匾額都染成了紅色。宋慈獨自一人站在陳氏的墓前,神情凝重。
墳頭擺放著一個修復好的青瓷瓶,瓶子的裂紋裏仿佛還滲出一絲暗紅,像是在訴說著曾經的悲慘。
這時,捕快匆匆趕來,遞上一本染血的【女誡】,說道:「大人,這是在妝奩暗格找到的,每頁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‘忍’字。」
秋風輕輕吹過,撩起墳前的紙錢沙沙作響。宋慈望著天邊如血的殘陽,沈默了許久,緩緩說道:「結案吧。」
番外:陳氐
都已經過了三更天啦,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裏接連響了三遍。
陳氏在黑暗中摸索著,好不容易才點燃了妝奩暗格裏藏著的蠟燭。
那微弱的燭光搖曳著,映在銅鏡上,鏡子裏出現的是她高高腫脹的右臉頰,這是被丈夫打的。
再瞅瞅那胭脂盒,裏頭的朱砂早就結成了硬塊,可不就像幹涸的血痂嘛,透著說不出的淒慘。
「唉,都和他做了十年夫妻了……」她輕聲念叨著,語氣裏滿是無奈。
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暗格裏那個藍布包,油紙裹著的【女誡】露出了一角,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「忍」字。
三年前:春分
「娘子,你快瞧瞧這幌子,是不是特別氣派?」劉福貴滿頭大汗,興奮地指著酒旗,那酒旗上的「劉記」二字在春風裏呼啦啦地翻飛。
陳氏滿眼都是心疼,趕忙踮起腳,伸手溫柔地替他擦汗,袖口隱隱飄來新釀桂花香。
她輕聲細語地說道:「當家的,要不我拿陪嫁銀子再添兩套桌椅吧,咱這店裏客人越來越多,桌椅也不夠用了呀。」
櫃台後的劉福貴卻突然一把狠狠攥住她的手腕,語氣生硬得嚇人:「假惺惺,早讓你拿嫁妝銀兩擴大店面,這會卻買兩套桌椅!」
說著,狠狠地推了妻子一把,妻子倒在旁邊櫃角櫃門上,頓時,酒壇都跟著劇烈晃了晃,壇裏的酒「嘩」地一下潑了出來,瞬間就把陳氏新裁的春衫給浸濕了。
她看著被弄濕的衣服,眼裏閃過一絲難過,嫁妝早已經被這酒鋪花光,丈夫難道不知道嗎?
可她終究還是沒再多說什麽,只是默默地咬了咬嘴唇。
一年前:冬至
「客官,實在不好意思啊,今冬糯米的價錢漲了三成,酒價也就跟著提了點,您多擔待擔待……」陳氏臉上掛著討好的賠笑,正小心翼翼地給一個醉醺醺的客人添酒呢。
誰能料到,那醉漢突然伸出手,一把扯住她的發髻,使勁往後拽。
「你怎麽又過來了?誰準許你在這兒拋頭露面的!」劉福貴氣勢洶洶地沖過來,一把揪住她就往酒窖裏拖。
後頸不小心撞上酒壇的時候,陳氏恍惚間看見滿地捲動的青梅,那一顆顆青梅,多像自己出嫁時撒帳用的喜果啊。
可如今,時過境遷,物是人非,只剩下滿心的淒涼和無助,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,卻始終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。
半年前:雨夜
「當家的,今天王掌櫃來找我,說可以賒三個月的酒錢呢,這樣咱店裏資金也能周轉一下……」
陳氏小心翼翼地開口,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,話還沒說完,一本賬本就「嗖」地擦著她的耳畔飛了過去。
屋裏的油燈被這動靜晃得閃爍不定,照亮了劉福貴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「你也覺得老子沒本事了是吧?」他怒目圓睜,沖著陳氏大聲吼道。
她默默地蹲下身子去收拾地上的碎瓷,指尖不小心被瓷片劃破,血珠一滴一滴滲進了【女誡】的「卑弱篇」。
就在這時,窗外驚雷猛地炸響,緊接著,男人醉醺醺的巴掌伴著劈裏啪啦的雨聲狠狠落了下來。
「要不是老子收留你,你早跟著你那死爹餓死在流放的路上了!」陳氏咬著嘴唇,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,卻只能默默承受這一切。
三個月前:霜晨
大清早的,陳氏對著水缸梳頭,不經意間發現自己鬢角竟然染上了白霜。
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再瞧瞧妝奩暗格,不知何時多了把剪刀,那是她昨天裁酒旗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。
她輕輕伸出指尖,緩緩撫過那已經生銹的刃口,心裏正想著以後的日子,忽然聽見前院傳來「砰」的一聲摔壇聲。
「可惡的稅吏!」劉福貴怒氣沖沖地踹開房門,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撲面而來。陳氏嚇得臉色蒼白,慌忙合上暗格。
可還是被他一把掐住脖子,狠狠地按在了妝台前。
「你那死鬼爹當年判錯案,現在倒害得老子……」
劉福貴越說越激動,猛地一揮手,銅鏡「嘩啦」一聲轟然倒地,碎成了七瓣,就像她這破碎不堪的人生,再也拼湊不起來。
陳氏看著地上的碎片,眼神裏滿是絕望。
案發前夜:亥時
陳氏跪在滿地的碎瓷中間,淚水和著血水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滴在青瓷瓶上。
這青瓷瓶可是她最後一件陪嫁了,瓶身上原本遊魚戲蓮的精美圖案,如今也已經模糊不清,就像她這漸漸黯淡的人生,再也沒有了光彩。
「當家的,不然去通疏通米行,……」她聲音帶著一絲哀求,話還沒說完,脖子突然就被麻繩勒住。
她拼命掙紮,眼角的余光瞥見妝奩暗格微微敞開,裏頭露出半截染血的【女誡】。
麻繩在房梁上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響,就像她心裏絕望的呼喊。
在生命的最後一刻,陳氏想起了出嫁那天,喜娘往她手裏塞了一把桂圓,還輕聲叮囑:「忍字心頭一把刀,姑娘往後可要記著啊……」
那一刻,她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,可這一次,再也沒有人能救她了。
本故事純屬虛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