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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保山西·映像高平 | 姬氏民居中的元朝剪影

2025-05-10文化

盧鵬宇、安霄雨

山西高平,這片上古神話與歷史烽煙交織的熱土,有著「中國古建博物館」之譽。22處國保單位星羅棋布,每一處都是文明密碼的載體。跟隨我們的鏡頭,開啟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。

高平22處國保單位地圖。

在高平市陳區鎮中莊村,一座隱匿村落中的元代民居已歷經七百多年風雨,木構的梁架、斑駁的砂巖石柱,都在無聲訴說著中華營造技藝的精巧。這座被稱為「姬氏民居」的建築,修建於元至元三十一年(1294),是中國目前發現最早且唯一具有確切紀年的民居建築。姬氏民居不僅為中國傳統民居建築的斷代與研究提供了典型標本,更是開啟元代祖先生活之門的鑰匙。

姬氏民居全貌。

姬氏民居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碑。

在中華建築文明的恢弘圖卷中,官式建築始終占據著特殊地位。這類由官方機構主導營造的建築形式,嚴格遵循歷代頒布的營造規章,涵蓋宮殿、壇廟、陵寢、官署及敕建寺觀等型別。它們凝結著古代匠作體系的技術巔峰,屋頂的形制、開間的數量、彩畫的紋樣……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個體建築的美學成就,更是古代禮制精神和權力的展演。

定林寺山門(局部)。

與官式建築不同,民居建築構築著最貼近民生的生存圖景。區別於官式建築的宏偉與精致,傳統民居背後,隱藏著中國人在建築上的造詣與祖先留下的痕跡。那些承載著千年文明的傳統民居,不僅是磚瓦木石的堆砌,更是中華民族血脈傳承的載體。

姬氏民居(局部)。

姬氏民居的一塊門枕石上題有這樣一段話:「大元國至元三十一年歲次甲午……姬宅置石匠天黨……」。這段文字如同建築的「身份證」,將模糊的歷史瞬間定格,也讓這座險些湮沒於鄉野的老宅,成為專家學者進行研究的重要實物史料。

門枕石刻題記。

姬氏民居坐北朝南,建在一個高42厘米的砂巖石台基上,建築面闊三間,進深六椽。柱子為石質砂巖,柱頭是四鋪作鬥栱,無補間鋪作。屋門開於明間,即正中心,但後退了一廊,與內柱成一線。兩次間則與檐柱齊,各開有大窗戶一扇。懸山式屋頂,舉折平緩。屋脊不是五脊六獸,僅使用一條陶質捏花正脊。整個建築給人以歷經滄桑、穩重古樸、簡潔嚴整的感覺。

砂巖石台基(建築底部)。

面闊三間(四柱)。

屋門與內柱成一線。

兩次間與檐柱齊。

懸山式屋頂。

整座民居「凹」字形的布局暗合「前堂後寢」的禮制規範,卻在東西廂房的尺度中透出平民生活的煙火氣。這種禮制規範與民間實用主義的交融,同樣存在於砂巖石柱的素樸肌理中。既遵循營造法式的尺度規範,又具有就地取材的粗礪質感,這可能就是七百年前普通匠人的建造美學。

「凹」字形布局。

砂巖石柱。

元代以前,中國古建築中的柱子明顯的向平面中心微斜,【營造法式】稱之為「柱側腳」,並明文規定各面斜度,用以調整視角差並使房屋更為穩定。【營造法式】規定:「凡主柱,並令柱首微收向內,柱腳微出向外,謂之側腳」。明以後,此種作法漸消,清後期則很少采用側腳的作法,以至於【清式營造則例】通篇不提側腳一詞。

姬氏民居的柱子平面呈正方形抹四角,每個斜面都做成外凸弧形,並飾以弧形棱邊。柱高270厘米,下邊長為30厘米,上邊長為27厘米,收分明顯,並可看到明顯側腳。這種柱子的建造方式明顯呈現出元代以前的建築風格。

砂巖石柱(整體)。

砂巖石柱(上部)。

柱礎同樣是確定民居誕生年代的重要實據。祁英濤在【怎樣鑒定古建築】中明確指出:「元多為素覆盆式。」宋金建築多用覆盆式寶裝蓮瓣礎,明清則種類繁多,或鼓形,或獸形,或正方形,無論何種皆精雕細刻,唯元代建築多用素覆盆式。姬氏民居所用柱礎正為素覆盆式,符合元代建築之風格。

素覆盆式柱礎。

獅頭柱礎(明代)。

細數古建築之精美構件,鬥拱占據一席之地,從戰國時期的雛形到明清的功能轉型,這一木構體系始終承載著超越建築本身的象征意義。

鬥拱上承屋頂,下接立柱,承上啟下,作用不凡。在古時,鬥拱的層次越多越大,表明建築等級越高,主人的身份地位越顯赫。直到明朝初年,明太祖朱元璋下令鬥拱在民間不準使用,【明史】「卷六十八」「誌第四十四」「輿服四」「臣庶室屋制度」中記載:「庶民廬舍:洪武二十六年客製,不過三間,五架,不許用鬥栱,飾彩色。」民居+鬥拱的特殊組合,代表了姬氏民居在建築史上的特殊地位。

姬氏民居前檐。

姬氏民居前檐鬥拱。

四鋪作計心造鬥拱。

除鬥拱外,門簪也是不得不提的構件。門簪是中國傳統建築的大門構件,主要作用是將安裝門扇上軸所用連楹固定在上檻的構件,同時也具有裝飾效果。

門簪的樣式多樣,裝飾以圖案或文字。這些圖案和樣式不僅美觀,還體現了主人的身份和地位。古代「門當戶對」中的戶對,指的就是大門上的門簪。一般宅門上只有兩個,官宦人家為了光耀門庭區分貴賤,將門簪數量從兩個增加到四個,數量與官品大小成正比。

姬氏民居門簪。

為何傳統民居在古建築中留存稀少?官式建築因其承載的象征意義,在歷代均享有制度化的維護保障。傳統民居多采用就地取材的土木結構,其耐久性天然弱於官式建築的原材料。加之民居在使用過程中常常受到居住者根據生活需求的拆建改造,或因居住地的變動民居本身遭到自然破壞或拆毀。因此目前我們能夠見到的古建築實物中,民居數量遠低於官式建築數量。現存的民居建築中,大多是清代,明代已不多見,因此始建於元代的姬氏民居才顯得尤為珍貴。

姬氏民居全貌。

這座跨越七個世紀的建築,如同一部立體的典籍,讓我們透過榫卯的咬合讀懂祖先的生活智慧,在梁架的斑駁中觸摸文明銘印。(攝影:人民網 盧鵬宇)